临床上我遇到的那些戏精患者

临床上我遇到的那些戏精患者

口吐白沫的少年

夜班的时候,一个家属焦急地跑到办公室,“医生,医生,快来啊,我的侄子24床突然口吐白沫了!”

我一听,病人都吐白沫了,那还得了,赶紧扫了眼他的病程和初步检查报告后,就大跨步跟着家属跑到病房。刚到门口,病人的父亲就扯着嗓子冲着我骂道,“病人都抽成这样子了,你算什么医生?现在才过来?出了这些事情你怎么解决啊?并且就上午打了针水,晚上说还有一瓶,现在还没来打,护士都做什么去了?”

我看到病人,一个16岁的高中男孩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呆滞的眼神,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,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把他父亲的吼叫置若罔闻。而口吐白沫倒是真的,他反复嗫动着双唇,直到聚集了足够白沫后送出嘴边,他父亲边擦着儿子的口水,边瞪着我问,“一整天都这样子,你们也没有好办法解决!”

等到病人的父亲发泄的差不多之后,我摆摆手示意,结合病人的表现和检查结果,跟他一一分析病情,在他父亲情绪平静下来之后,我拿出手电,看到病人的瞳孔一切正常,彻底放下了心。刚想转身,小伙子突然抓住我的白大褂,头颈胸马上跟着跳起来后,又失去了重心般掉落下去,我心惊地看着他这套连贯流利的操作,果不其然又迎来了病人父亲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。

我绞尽脑汁地提问着病人,他都闭口不言。我只好耐心安抚好病人后,并叫病人的叔叔好好照看着病人,别让他摔倒了。然后我又叫病人的父亲来办公室,给他分析所有检查结果。

病人的父亲沮丧地问道,“那这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,我儿子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这样呢?”

我直视着他,“排除一切器质性病变之后,还是你儿子的心病导致的可能性大。下次他再发作时,你不要那么紧张就好。”

跟他讲完之后,直到下半夜,这个病人都没再发作。第二天交完班后,我问主管医生这个病人的情况,主管医生说,“这个小孩子学校时就比较内向,成绩也不是很好,他母亲又早逝了,目前检查都没查出问题,脑电图没有看到癫痫波,最主要的可能还是跟他缺爱有关系。”

听完后,我感慨不已,长年为生活奔波的父亲,一直缺少关注的少年,这是有多缺爱,才会用生命来表演这一切。这个病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,而在这段路上,仍需要他父亲的陪伴。

2

独守空闺的丈夫

“老公,求求你应我一声,别这样不说话啊!”女子哭得梨花带雨(梨花带雨形容的是美女,用在这里语境好像不合适,用悲怆泪下可能好一些,因为他老婆是个美女,而他的病又不重,我觉得这个成语还OK,你觉得呢),男子仍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躺在病床上一直抖动着四肢。持续大概3分钟之后,男子恢复了正常,只是一直说着胸痛、呼吸困难,而指尖血氧却明确显示100%。

女子紧张地问,“我老公像是得了癫痫吗?有人说癫痫也是这样的。”

病人急性起病,四肢只是毫无节律性的抖动,没有意识障碍,没有双眼凝视,目前的临床表现并不支持癫痫,但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,面对焦虑的家属,没有百分百的证据,我只好说目前不能完全排除。

有趣的是在第二天查房的时候,男子又出现了类似的肢体抖动,只不过这个时候,他表现出来的是恐惧的情绪,他自诉双下肢抖动得无法站立。我们只好安慰着他,先按目前方案治疗,待检查结果回来之后,我们再进一步调整方案。

说完了之后,我们便退出到病房门口,等了一分钟左右,却从窗口看到病人能下床正常走动了。看着男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婆的照顾,我们相似而笑。

这个病人完善检查之后,也没有查出器质性病变,只是经过这几天的调理,病人竟奇迹般地“恢复”了,肢体再也没有出现发作性抖动。

我们询问病人的一般情况时,他老婆苦着脸说,“平时我们就两地分居,我工作比他忙,有时候常常加班,没法回去照顾他。他就经常三五天地闹事情,说我对他不好。只要他一闹,我就是上着班,也要请假回家。

我们笑着说,“下次啊,你可别这样惯着他了,否则他只会表演出更夸张的给你看。两个人多聊一聊以后的发展,他应该也会理解的。”

出院的时候,他老公可怜兮兮地问着他美丽的老婆,“等我出院了,你是不是又要回去上班了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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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更年期的妈妈

50来岁的李姨耷拉着脸,紧锁着眉头,叹着气,“医生啊,我头晕十多年了,反反复复,脑袋胀的特别痛。一头晕,心就乱,心一乱,胃就不舒服了。每次这病一发作,我就要躺床上睡一会才感觉好点。”

“你转颈时会感觉晕得更厉害吗?或者起身改变体位的时候更容易发作?”

“没有啊,我就是无缘无故的就头晕了。”

李姨的女儿看到妈妈唉声叹气苦着脸的样子,特别心疼,要求做个全身检查,必须查出病因来。

颈椎+头颅磁共振、心电图和胃肠镜最后都做了个遍,李姨最终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来。

她的女儿们不满意了,“我妈妈那么不舒服,我们花了那么多钱,你们都没查出问题来,肯定是你们水平不够吧?”

我拿出心理科的会诊单给她们看,“目前的检查中并没有发现阿姨有任何器质性病变,同时结合心理科的会诊意见,我们考虑阿姨的症状还是躯体形式障碍导致的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,她住到医院之后,精神反而好了很多,再也没有说过头晕、心悸、胃痛这些不适了,那你们觉得是我们用药的作用还是你们陪在她身边的作用多呢?”

听我说完之后,李姨的女儿恍然大悟,“我们都嫁到外地去了,父亲也在去年走了。自从她退休之后,她就开始说各种不舒服了,搞得我们都心神不宁的。自从我们回来之后,即使住在医院,她也很少抱怨身体不舒服。”

出院的时候,李姨一反住院时病恹恹的的样子,神采奕奕地跟我们道谢告别。她的女儿也不好意思地讪笑着,“我们准备接妈妈来身边住段时间,有空时多带她出去走走。”

临床上我遇到的那些戏精患者

听她们说完,我和管床护士相视一笑。其实,在我们所遇到的患者中,这些戏精们多数都是因为缺爱而表现出了一些反常的行为以及现象,他们有意无意地借用身体来表达着自己的需求,希望引起家人的关注。而能来到医院的,多数都是求爱成功的“患者”。

你也在临床中遇到过类似的戏精患者吗?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情感诉求呢?